【思冉书会】走过布拉格的拐角--马骏


[日期:2018-10-10 17:3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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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冉书会书友马骏去到捷克首都布拉格,为大家带来一篇精彩的游记,如果你想聆听历史,如果你愿品味艺术,请跟随这篇布拉格游记,穿越历史,感受不一样的唯美与雅致。


已经是梦的尾端。最美妙的时刻,是一个梦尚在持续,另一个梦已经临近的时候,这时他醒了。那双抚摸他的手,就在他一动不动地站在群山背景之中的时候抚摸他的手属于另一个梦里的女人,一个他即将要坠入其中的梦,但是克萨维尔还不知道,因此在此刻,这双手只是单独存在着的,仅仅作为手;在茫茫的空间里一双奇迹般的手;两段奇遇之间的手,两段空茫之间的手;即不属于身体也不属于头的手。
——米兰昆德拉《生活在别处》

 
走过布拉格的拐角
——一座复调式述说的城市
在布拉格老城区一条狭窄的小道,坐落着一所中欧最古老的大学,查理大学。这里,走出了一位文学巨匠——米兰昆德拉,他为小说叙事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实验,共时性叙述方式和复调叙述方式,分别从叙述者感知角度和故事主人公的话语角度,为文本故事建立了一个时序和逻辑框架,使得作品获得形式和内容上的真实感,获得朦胧的美学意境。布拉格,正是这样一座用复调式手法讲述它的历史、建筑、文学、艺术、生活的城市。捷克,我最向往的国家,布拉格,我最向往的城市。在妮妮病重期间,我每天都在网上浏览着布拉格的照片,只有布拉格,才能减轻我的恐惧,等妮妮离开之后,一定要踏上这里的石板路。
尼采说“当我想以一个词来表达神秘时,我只想到了布拉格。”布拉格,名称来自德语,当地称它为布拉哈,意为“门槛”,因为伏尔塔瓦河在这里流经一个暗礁,水流湍急,酷似越过一个门槛。布拉格也是欧洲的文化重镇之一,1992年,布拉格历史中心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文化遗产名单,开创了整座城市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先河。希特勒在二战中占领捷克的时候,不允许损坏这里的古典风貌,可见其在欧洲人心目中的地位。也正因为如此,布拉格的城市面貌得以原汁原味的保存下来。

美丽的城市总是离不开一条大河,伏尔塔瓦就是布拉格的那条河,横跨伏尔塔瓦河最著名的就是查理大桥。以查理大桥为背景,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成为文学史上的不朽之作,他以卡夫卡、乔伊斯为范,而其复调式、多声部的叙事手法成为文学界不能逾越的高山。当卡夫卡坐在河边凝视着伏尔塔瓦河,他把查理大桥称之为生命的摇篮,在生命即将结束时说道:“我的生命和灵感全部来自于伟大的查理大桥。”站在桥上,终于抑制不住心情,流下了泪。一生向往的归宿,查理大桥,我来了。妮妮,对不起,我在布拉格。
宏伟的石砌桥塔因为岁月的洗礼已经有些发黑,更增加了这座著名建筑的张力。走在长520米,宽10米,14世纪最具艺术价值的石桥上,脚下的每一块儿石料都像一件艺术藏品,因为时代的磨砺而变得光亮,给游人讲述着它伟大的历史。桥建于1357年9月7日5点31分,即135797531,成了一个正念反念都一样的回文,犹如咒语一般护佑大桥坚固不朽,两端连接着城堡和老城区,是历代国王加冕游行的必经之路。
穿上软底运动鞋,会真实的感受到脚底每一块儿石头的抚摸,因为这种抚摸,能让浮躁的自己瞬间沉淀下来。往来的游客已是熙熙攘攘,他们在相拥而吻,因为查理大桥充满艺术气息的浪漫;他们在相拥而泣,因为查理大桥充满历史感的震撼。天空蓝的透明,几朵白的鲜艳的云蘑菇伴着几只白的纯净的鸽子浮在蓝色的背景之中。远处五颜六色的墙壁,红色的屋顶,还有一个个哥特式教堂的塔尖,划破天空单一的纯蓝,让这幅工笔画更多了斑斓色彩的渲染。眼前,伏尔塔瓦河在查理大桥下匆匆穿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再回头,一群鸭子、几只白鹅,在河上追逐嬉戏,聊着家长里短,16座坚固的石头桥墩敦实地扎进大河,稳稳地托起查理大桥,托起布拉格跨越世纪的厚重历史。仰望桥上被称为“欧洲露天巴洛克塑像美术馆”的30座圣者雕像,突然感觉自己变得渺小,敬畏之情油然而生。大桥右侧第八尊圣约翰雕像,曾在布拉格担任主教,因为拒绝向怀疑王后与人私通的国王透露王后忏悔的内容而被国王投入河中淹死,传说他坠河之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五颗星星,人们将他视为查理大桥的守护神,在他面前做一个虔诚的祈祷,愿他保佑自己所爱的人能够一生幸福。
我喜欢清晨的查理大桥,天蒙蒙放亮,伏尔塔瓦河还略带慵懒,游船停在岸边,桥上只有我,查理,这个时间,属于一个人的桥。站在桥的中央,依靠在桥边,静静地听着伏尔塔瓦河在我脚下唱歌。望向远方的城堡,被一缕烟雾轻轻环抱,慢慢睁开松惺的眼睛。回望老城,太阳从泰恩教堂的塔尖升起,仿佛置身十八世纪的油画。河水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不停流淌,人间的故事就在河边发生。它们发生,第二天就被遗忘,而河水依旧在不停地流淌,故事一直在继续。有人说,只有把查理大桥走过九遍才算来过布拉格,而一来一回,便已穿越千年。
我喜欢夕时的查理大桥,落日眷恋着布拉格,当它把余晖遗落在老城,动人的油画被包裹了金色的面纱,布拉格,一座温婉却震撼灵魂的金色之城。也许,经济上,布拉格比不过巴黎、罗马、伦敦等欧洲一线城市,但上升到精神的层面,布拉格却一天也没有落后过。历史上曾有音乐、文学等诸多领域众多杰出人物,莫扎特、斯美塔那、德沃夏克,卡夫卡、哈维尔、米兰·昆德拉等人在这儿进行创作。这座“千塔之城”,拥有各个历史时期及各种风格的建筑,罗马式、哥特式、文艺复兴、巴洛克、洛可可、新古典主义、新艺术运动风格到立体派和超现代主义,号称欧洲最美丽的城市。站在桥的中心,彻底的放空自己,在空灵中,慢慢呼吸,河水的苦涩,石板的青苷,泥土的淡香,你会闻到伏尔塔瓦河中所传承的来自中世纪的气息;站在河边静静聆听,鸽子的翅膀在沁人心脾的蓝色天空中有节拍的摆动,白鹅灰鸭在水中恣意地划动着脚蹼,游船轰鸣着低沉的马达,随着河水在查理大桥的桥墩分流,伏尔塔瓦河时而含蓄,时而奔涌,撞击着查理大桥,那是捷克人心灵的呼唤,是布拉格脉搏跳动的声音。而静静矗立于其上的查理大桥却总是沉静而幽远地看着她,护佑着她。
走过查理大桥,来到列侬墙,一堵原本普通的墙,80年代起人们开始在这面墙上涂写约翰·列侬风格的涂鸦以及披头士乐队歌词的片段。当捷克青年将列侬的画像、披头士的歌词和反权威的话语刷到墙上,布拉格市政当局一筹莫展,他们能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地将“列侬墙”刷白,神奇的是,这堵墙总是在被粉刷的第二天就再次鲜艳地展示出列侬像、诗歌、鲜花和对自由的赞美。约翰·列侬本人从来没到过捷克,但他曾真切地影响了一代捷克人的世界观,在当代,列侬墙已经成为表达青年理想——爱与和平的一个象征性符号。 从没有谁在它前面拉上隔离绳,人人都可以接近它、触摸它、丰富它。今天,列侬墙成了布拉格的一个景点,尤其是女性游客,摆出各种POSE,不停地按着快门,鲜艳的背景让镜头里的自己更加活力,不羁的个性让现实中的自己更加释放。 在捷克人看来,“列侬墙”是布拉格无可争议的城市名片,集合了祖先的文明和旧世界的魅力,并且在不断地自我刷新、跟上时代。“列侬墙”永远在变,凝聚着艺术家的想像和游客的体验,也无声地传递着一条信息:无论政治气氛和社会风气怎样,理想主义和梦想家永远会获得一个角落,与现状斗争到底,就像墙上那句醒目的口号:“这堵墙的使命永不终结”。
从列侬墙穿过小城广场,就到了欧洲十大城堡之一的布拉格城堡。城堡建于公元7世纪,乳黄色的楼房,铁灰色的教堂,淡绿色的钟楼,白色的尖顶,罗马式、哥特式巴洛克式、文艺复兴式等各个历史时代风格的建筑汇聚于此,涵盖1所宫殿、3座教堂、1间修道院,分处于3个中庭内,长久以来这里是布拉格的政治中心,过去国王曾在此举行加冕礼,今天,在此举行共和国总统的选举仪式。其中,圣维特大教堂是布拉格城堡最重要的地标,哥德式经典建筑特色,塔身稳健地扎根在拜特申山,墙体到塔尖,每一处细节都细腻到可以单独成为一件艺术品,大门上的拱柱和飞扶壁,透出奢侈的浮华。走进教堂,色彩鲜丽的彩色玻璃就是布拉格著名画家穆哈的作品,为这个千年历史的教堂增添不少现代感;纯银打造、装饰华丽的圣约翰之墓,金碧辉煌的圣温塞斯拉斯礼拜堂,从壁画到圣礼尖塔都有金彩装饰,更与众不同的是,其他教堂外装饰的一般都是宗教人物雕刻,而这里可以看到现代人物的形象,不愧是哥特建筑的瑰宝。圣维特大教堂后方有双塔的红色教堂就是圣乔治教堂,捷克保存最好的仿罗马式建筑圣乔治女修道院是波西米亚第一个女修道院,收藏14至17世纪捷克哥德艺术、文艺复兴和巴洛克等不同时期的绘画作品。
从修道院出来,拐过一条小路,就到了黄金巷,一条出售手工艺品的商业街,因在16世纪罗马帝国时期,居住了很多冶金师,后来便被称为黄金巷。走进巷子,让它带着我们再次回到16世纪。巷子的最里面是冶金工厂,从工厂可以上到二楼,陈列着那个时期的各式冷兵器、火器、宫廷衣服,还有上百种将士的铠甲,每一件都细腻到像是走秀款,每一件又都展示着男人的力量和勇气之美,让参观者有了穿上它,走上战场,将手中的剑刺进敌人的胸膛的冲动,也让参观者不禁要想到,欧洲男人在穿着打扮方面真是没毛病,打个仗就设计出这么多套战衣,绝不撞衫、绝不同款,心思都用在穿上了,还能集中精力打仗吗?巷子的两端分别是酷刑室和达利波卡监狱,陈列着各种各样的骇人刑具,有能把人扯成两段的架子,有订满粗钉的审问椅,有能把脖子缓缓拧成麻花直到断裂的螺旋绞锥,让我们在一个王朝的饕餮盛宴背后,看到了它最阴暗的角落,它的残酷和暴虐。下了楼,重新回到巷子,一间间连成排的小房子就是当年冶金师的居所,色彩丰富,像童话王国里精灵的居所,是布拉格最有诗情画意的街道。门很小,很矮,需要低头、侧身才能进出,每间房子的生活区大约有三四个平方,摆满了打造铁器用的工具,卧室只有不到两个平方,冶金师们每天就在宽不足米的小床上睡觉休息,在我们看尽繁华,也体会到了下层人的血泪和辛酸。这排小房子当中,最著名的便是22号,一间水蓝色的房子,大名鼎鼎的作家卡夫卡的居所,据我做攻略时得知好像仅仅住了一个月,现今已经成为一家小书店。但正是他这份源于查理大桥的乡情,感动了捷克,他们说:“米兰·昆德拉没有了祖国,而卡夫卡不但有祖国还有人民。”
是啊,米兰昆德拉失去了祖国,他跟小说中的两位流亡者伊雷娜和约瑟夫一样离开了自己的故乡捷克,这些个人经历融入到了小说以及书中人物的深层联系之中,让这些情境在读者眼中变得更加真实可信。昆德拉还从他生活之外的地方汲取灵感,围绕着德国哲学家尼采等人的思想创作作品,尼采关于永恒轮回和“最沉重负担”的理论,也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重要主旨。在没有许愿池的老城广场,却有远远吟唱的街头艺人,他们身体力行地证明了尼采“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走在老城,诉说着千年沧桑的石板路,领着我们步入幽深的小巷之中。许多街道依然保持着中世纪的风貌,狭窄的石子路,古老的煤气灯,宗教壁画装饰的墙壁,让人在教堂、城堡与修道院的包围里时时重温中世纪的那段历史。这是一座需要细细品位的城市,一座百转千回、情深意切的城市,一座永远也品味不够的城市,一座如果忘记就要立刻返回来的城市。栋栋是画卷,步步是景致。每一栋建筑都是一件完美无瑕的展品,黄色、绿色、粉色、蓝色,联排的房子没有重复的色调,而又像事先设计好的一样每两栋之间都要用最和谐的两种色彩搭配,一直延伸到远方的拐角,绝不重复,绝不突兀。而每栋房子的主人又会把各式鲜花摆在门前,摆在窗口,摆在阳台,红花和绿叶,交相呼应,少一片就会显得调单,少一朵就会失去饱满;多一片就会显得冗繁,多一朵就会喧宾夺主,而房主却能地将花与叶,与墙壁色彩,与窗前小径,与蔚蓝天空搭配的恰如其分,即便是宏伟的巴伐利亚建筑,它的主人也会调皮的给它装饰几盆红艳精巧的小花,与伟岸的身躯形成强烈的对比,而又浑然天成。抬头看天,纯净柔和,绝无杂念;放眼曲径,典雅生动,情趣天然;低头边走边数着脚下的石板,一座座古建筑就像过往的行人,不间断地与我们擦肩而过,不知不觉走到尽头,到了拐角,一个转身,暮然回首,会不会突然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遇到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
转过两个拐角,就遇到了老城广场。这座建立于1338年,11至12世纪中欧贸易最重要的集市之一,至今也是欧洲最美的城市广场,它已经沉睡了900多年,而又一天都不曾睡去。广场的中心是扬·胡斯雕像,捷克著名的宗教改革家、伟大的爱国者、布拉格查理大学的首任校长,因与罗马天主教会针锋相对,被罗马教皇宗教法庭处以火刑。雕像下,游客们纷纷合影留念,从他们夸张的笑容和动作,就可以看得出初来这个美丽广场的兴奋和陶醉。
与胡斯雕像右手相对的旧市政厅是布拉格必到景点,在布拉格,如果只选择一处登高,那必然是旧市政厅,然而遗憾的是,当我到达布拉格,市政厅正在维护,不接待游客,整个建筑也被手脚架和绿网包裹,甚至连他的样子都看不到。好在旁边的天文钟还向游客开放,这座建于1410年精美别致的自鸣钟,又称“布拉格占星时钟”, 由天文表盘、耶酥和十二信徒、日历钟盘组成,根据地球中心说原理设计,上面的钟一年绕一周,下面的一天绕一圈,既是钟表,又是宗教,更是天象仪,展示着宇宙的初态。圣经记载,耶稣开始传教活动后,从追随者中拣选了十二个门徒作为自己的助手,被称为“十二门徒”,每天中午12点,十二尊耶酥门徒从钟旁依次现身,6个向左转,6个向右转,随着雄鸡的一声鸣叫,窗子关闭,报时钟声响起。天文钟,他对游人的吸引,除了神秘的天文、宗教,还有那一段传说的历史。据说,统治者为了防止在其他国家制造同样的钟,将制钟人的眼睛挖出来了,制钟人悲愤地跳进自己制造的天文钟自杀,天文钟的指针就指在他死亡的那一刻,停止了转动。
胡斯雕像左手相对的,是旧城广场上最醒目最古老的地标建筑,泰恩教堂。外表阴阴森森,黑黑沉沉,教堂竖起的尖塔,成为旧城广场的焦点,尤其在夜晚的月光下,两个漆黑的塔尖像巫师手中的魔法棍,因此也被称作魔鬼教堂,令人惊叹而又难忘。如果说仰高式的哥特式建筑,为的是直达天顶的雄伟气息,那么属于后期哥特式的泰恩教堂,似火焰般熊熊燃烧的建筑式样,更增添了它的敬畏感,一双高矗入云、高八十公尺的高塔位於教堂正面,一个代表亚当,一个代表夏娃,为塔中有塔的针叶复式尖塔,顶端装置著纯金细长圆棒,像虔诚祷告的蜡烛台。教堂的建筑风格本是罗马式,其后改为哥德式,一六七九年的一场火灾,内部天顶画重修时绘为新巴洛克式,他是胡斯派主要传教及聚会所,曾扮演宗教改革的重要角色。
如果来到布拉格,一定要放慢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在泰恩教堂下的广场咖啡馆坐下,整个老城广场便尽在眼前。喝一杯最好的咖啡,点一支烟,就这样悠然的坐着,看着来往的人群,让时间自己孤独的走开。街边酒馆飘来的音乐,在述说城市的历史,它曾经昌盛、曾经萧条,如今依然将那些故事保存的完好,讲给每一个到来者听,让人静思,让人温暖。旧式马车带着各种肤色的游人,穿梭在岁月浸泡的小巷之中,清脆的马蹄声把我,也把你带回到了属于波西米亚的中世纪。在这里,忘记时间,忘记烦恼吧,用纯净的心去领略一番色彩斑斓的建筑,每当清晨一缕朝霞洒向这片广场时,老城广场就像一位甜美如花的少女刚刚苏醒一样,向游人一展她那柔美的身姿。老城的美并不是天赋的景致,而是藏在布拉格文学、音乐、艺术的气质之中,藏在布拉格跨越世纪的烽烟血雨和历史传承之中,藏在哥特、巴伐利亚、洛可可、文艺复兴各式建筑的审美情操之中,斯拉夫东部、德国北部、法国西部和拉丁南部的装饰主题,在布拉格交织融汇。
正午12点,随着天文钟的钟声响起,白鸽成群地从广场飞起,跟随白鸽飘起来的,还有满广场的透明泡泡,所有游人都在欢呼、惊叫,卖艺的艺人不约而同奏起手中的乐器,用浑厚的中音唱着布拉格歌曲,整个广场沸腾了,亲人们围成一圈,恋人们紧紧拥抱,而广场、石板路、建筑、蓝天、白鸽、泡泡、艺人、音乐、啤酒、咖啡就是他们的背景,他们忘我的爱着、恋着,生命中任何时间都不会像这一时刻,能让两颗心毫无保留、毫无杂质的交会在一起,这是老城广场的画面,这是布拉格时刻,世界上最美妙、最奇妙、独一无二的纯净,我羡慕的看着路人、看着那些恋人,可转念一想,我不是和他们一样的幸福吗?
就这样坐着、看着,时间渐渐地晚了,天色暗了下来,到了夜晚的老城广场。太阳最后一缕余晖从查理大桥的方向散去,月亮从泰恩教堂高耸的塔尖升起,灯光把教堂黄色的墙壁照的透亮,唯独原本漆黑的塔尖,月色和浓云下的笼罩下,黑的更加纯粹,好似塔尖的后面藏着一张巫婆的脸,魔鬼教堂!整个广场的灯都亮了起来,但灯光确是幽暗,把整个老城照的神秘、朦胧、柔和、迷人。天文钟依然在整点准时的响起,天气已冷,游人却似乎比白天更多,他们有的在广场依依不舍地驻足,有的在路边的长椅或咖啡馆靠在一起坐下,有的在酒馆品尝着当地最好的啤酒。所有室外咖啡馆、啤酒馆的烤火炉都已点着,喷射出浓浓的火苗,随风起舞。这时,不知道是谁,跟着这翩翩的火焰跳了起来,然后,他的同桌好友也一起跳,一起唱,酒馆的其他游客也一起跳,一起唱,街上其他酒馆的客人也一起跳,一起唱,整个老城的游客都在一起跳,一起唱,于是整个老城又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中说,人永远都无法知道自己该要什么,因为人只能活一次,既不能拿他跟前世相比,也不能在来生加以修正。那一晚,我们互不相识,但那一晚,我们一起唱歌,一起跳舞,好像来自同一个熟悉的家乡。那一晚,我忘记了很多的回忆,那一晚,我只记得,我行走在布拉格,倾听着它在用复调式手法为我讲述着一个关于文学、艺术、建筑、历史、宗教、自由和爱情的多声部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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